第74章

  “大郎君瞧着就厉害……”
  “是啊是啊!”
  听他们七嘴八舌说了几句,霍去病轻咳一声,拉着卫伉就要走:“有事跟你说。”
  卫伉笑嘻嘻看着他哥:“我还没忙完呢,阿兄,你等我会儿。”
  霍去病面无表情道:“舅舅要回京了。”
  “真的?”卫伉差点跳起来,“阿翁什么时候回来?今天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1章
  卫青还有三天回京, 卫伉先将他这几日写的采药注意事项和草药炮制步骤归拢在一起,让管事以后教给农人们,又将手头上的事收了尾, 才跟着他哥回城。
  霍去病道:“你先换衣裳, 全是土。”
  “阿兄,你竟然嫌弃我?”卫伉瘪嘴,“你跟着阿翁训练的时候, 身上比我还脏呢。”
  霍去病道:“我没换吗?”
  这倒是,他哥从训练场上下来, 洗个澡换身衣服, 立刻又是一枚散发着贵气的翩翩美少年。
  卫伉换过衣裳,他带来的行李器具已经装上马车, 只等他出来就能立刻出发。
  能送走卫伉又不必受罚,管事高兴不已, 他殷勤地过来送卫伉霍去病,又陪笑道:“二郎君只管放心, 各色农具底下人都熟悉了, 等下个月收麦就能都用上,再种上下一季庄稼时,小人也叫他们用你的代田法,若是有事,小人就往府上去通报。”
  卫伉点头笑道:“有劳你,还有我留下了如何炮制草药的几张纸, 须得你再教给他们,另外那几张常见风寒感冒的药方,也别忘了让大家都记住。”
  管事躬身道:“二郎君放心,小人必然不负嘱托。”
  卫伉笑道:“好, 麻烦你,下次我再来,许就是麦收时分了。”
  只要卫伉不长住,管事非常欢迎他来:“二郎君只管来,只怕到时候这里又乱又脏,不是二郎君该待的地方。”
  霍去病在卫伉手臂上点了点,被催促的卫伉不再啰嗦,只笑道:“无妨,我们先走了。”
  “大郎君、二郎君慢走。”
  见到卫伉的马车离开,许多人都来跟他告别,也有人问他何时再来,卫伉一一回应了,又说不确定下次什么时候过来,但他肯定会再来。
  看他们要跟着马车离开,卫伉又劝他们止步,如此耽搁了大半个时辰,他们才算顺利离开。
  等在马车中坐稳,卫伉先下手为强:“阿兄,我都在这里待了半个月了,你怎么才来接我?你都不想我吗?”
  霍去病笑了:“你告诉义先生是来看他们农忙准备的如何,结果你在做什么?我还没问你,你倒问上我了?”
  卫伉无辜道:“我看了呀,我还看了他们上个月种好的稻谷,上上个月种好的大豆,他们已经在尝试代田法了。阿兄,你路上看到了吗?”
  “看到了,若是此法有用,就不会每年都要浪费土地不能耕作。”霍去病说完,话锋一转,“苏长御说,太后念着你总不回去,很不高兴。”
  “啊?”卫伉脸一皱,“太后很生气吗?阿兄,苏长御何时说了这话?你从哪儿见到的苏长御?”
  霍去病慢悠悠道:“这会儿知道害怕了?三舅舅跟我说,农庄上事多,你暂时回不去,我信了,你觉得太后信吗?”
  卫伉一脑袋倒在他怀里:“阿兄,你别吓唬我了!太后再生气,总不能打我吧?而且我托义先生请假了,不是无缘无故离岗。”
  霍去病捏捏他的后脖颈:“那你就这么去跟太后说。”
  卫伉沉默片刻,仰头讨好地看着他哥笑:“阿兄,你先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嘛,苏长御究竟怎么说的?”
  霍去病冷哼一声:“你知道,我在生气吧?”
  卫伉眼巴巴看着他:“知道……阿兄,你能暂时别生气了吗?”
  “不能。”霍去病断然道。
  卫伉也哼了一声,他扯扯他哥的衣襟,无赖道:“那我也要生气,我们都生气吧,谁也不要理谁了。”
  话如此说,他手上却不停,霍去病再不阻止他,就要衣衫不整了。
  霍去病拿下他的手,道:“好好说话。”
  卫伉眨眨眼睛,问道:“阿兄,那你还生气吗?”
  霍去病没有立刻说话,他朝外瞧了一眼,春日万物复苏,路边有许多衣衫褴褛的人正争相挖野菜。
  霍去病回头看向卫伉。
  “伉儿,你现在能管他们,可你管不了所有人,将来所见更多,你又该如何?”霍去病低头看着他的眼睛。
  达则兼济天下固然很崇高,但小表弟太过心善,他会为此伤心,这是霍去病不愿意看到的。
  霍去病并非是冷血无情的人,他从自幼读书起,就立下踏平匈奴的志向,除了为陛下,当然也是为大汉百姓。
  卫伉坐直身体:“阿兄,我知道管不了所有人,但我能管一个是一个。”
  霍去病顿了顿,他看着卫伉坚定不见阴霾的眼睛,揉揉卫伉的头:“伉儿长大了很多。”
  卫伉把他的手拿下来,不满道:“阿兄,你年纪轻轻,不要说这种老头子才会说的话。”
  霍去病屈指敲敲他的手背,又道:“因你总不回宫,苏长御见太后总念叨你,就过来问我你何时回去。”
  卫伉啊了一声:“所以,太后没有生气嘛。”
  “苏长御亲口所言,太后说,你托辞离宫,久久不归,等你回来,她一定要罚你,好叫你记住教训。”霍去病勾起嘴角笑了笑。
  卫伉抱住他的手臂,不可置信:“阿兄,我都要受罚了,你竟然还笑?”
  霍去病笑道:“你这个表情很好玩。”
  “没爱了。”卫伉哀怨道,“阿兄,你不爱你弟了。”
  霍去病拍拍他:“怕什么,太后能如何罚你?你哄哄她,让太后高兴了,忘记罚你。”
  卫伉沉吟:“嗯,等我想想。”
  霍去病又道:“若是太后得要罚你,我再给你请陛下说情。”
  “那人家母子两个,我是谁?”卫伉指指自己,很有自知之明,“我的脸还没这么大。”
  霍去病捏捏他的脸:“你既知道这不过是件小事,又说这些话,难道陛下还会因此同太后起什么矛盾吗?”
  卫伉摆摆手:“不要啦,陛下现在忙得很,他又正为阿翁打了胜仗高兴,还是别打扰他了。”
  他爹打仗那么危险,还是不要轻易浪费他爹刷的好感度了。
  “反正太后总不能打我吧?”卫伉乐观道。
  ……
  长信殿。
  王太后瞧着卫伉进来行礼,上下扫视几眼,才开口道:“起来吧。伉儿,外头是不是很好玩?我瞧着你都不记得回来了。”
  卫伉起身笑道:“太后,我因有事耽搁了,否则我早回来了!”
  王太后忍不住笑了一声,又绷起脸:“只会说好听话哄我,实则一出了宫门,你就像那个大雁似的,飞着飞着就不见了。”
  “如今正是春天,太后,大雁正要回来,所以我也回来啦!”卫伉凑到太后跟前,眨巴着大眼睛,“太后,你看着瘦了些,是不是近来膳食不好?我正好想到了一道开胃小菜,太后尝尝可好?”
  “你这个小家伙呀!”王太后哪里舍得真跟他生气,戳戳卫伉的额头,笑道,“说你只会哄人真没说错,偏还这么贴心,叫人生气也气不起来。”
  卫伉再接再厉地笑道:“是太后疼我又宽和慈爱,否则我哪里能哄得了太后。”
  王太后更加顾不上生气不生气了,她摸摸卫伉的小脸:“倒是没瘦,只是黑了些,不知怎么在外头疯玩了吧。”
  卫伉嘿嘿一笑,这会儿的日头不算太毒,架不住小孩儿皮肤嫩不禁晒,他才往外跑了十来日,脸就明显变黑了。
  他哥不在意这个,刚才还夸他比之前结实了,只要他自己心里有分寸,他哥不介意往后他常往农庄上跑。
  但王太后显然更喜欢粉雕玉琢的小孩儿:“这几日在屋里闷闷,黑黝黝的可不好看了。”
  卫伉乖巧地答应。
  陪王太后说了好一会儿话,卫伉又提供了一道以春笋为主菜的酸口做法,用膳时王太后吃得很高兴。
  卫伉也很高兴,他以为这件事就彻底翻篇了。
  但他忘了最爱看热闹的皇帝陛下,卫伉十几日不回宫不回家,刘彻当然知道,就算不冲着他是新封长平侯的长子,单卫伉本人也足够让刘彻上心。
  等见到卫青,宣读了诏令,他将人叫到身边,说过军务,赞过骁勇,就想到了卫伉瞒着所有人(在他眼里是这样的)偷偷跑到农庄住了十几日的事。
  刘彻又从霍去病那里了解了更多,若不是有人来提醒皇帝陛下,他大约要拉着卫青说上半个时辰。
  刘彻若有所思地说了一句:“伉儿,是不是爱读孟子?”
  卫青一愣,摇头:“陛下,臣想……大约不是,伉儿未曾读书前,便是这样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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