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亭亭也给孔长媅擦着头发:“竟连秦王殿下都敢这么说。”
  孔长媅不满道:“姐姐还要给萧仁重伴读多久?”
  孔长嬅道:“卿卿,是秦王殿下。”
  孔长媅忍道:“好,秦王,姐姐还要伴读到什么时候?罗浮都要从太学毕业了,如今我回来了,姐姐是不是也该另作打算了?”
  孔长嬅边走边考虑道:“其实,在宫里修学除了很痛苦,还是蛮精疲力尽的。”
  孔长媅道:“姐姐?”
  孔长嬅道:“我的意思是人尽其才。”
  孔长媅道:“都这样了,姐姐,你精神状态还好吗?要不别去了吧,以后有我在,姐姐什么都不用考虑。”
  孔长嬅听完,点点头,一口气完成了二十九个对课。
  孔长媅:“……”
  “姐姐,你不信我。”
  孔长嬅看着面前最后一个对子,打了个哈欠:“怎么会呢。没有的事。你怎么会这么想。”
  孔长媅绕着她湿湿的头发:“昨晚上也是,我在旁边,姐姐一点都没睡着吧。”
  孔长嬅下笔的手停下来,道:“好难,我对不上,卿卿你来看看。”
  孔长媅读道:“四围香稻,万顷晴沙,九夏芙蓉,三春杨柳,数千年往事注到心头,把酒凌虚,叹滚滚英雄谁在——这都什么玩意?姐姐,你不要岔开话。”
  孔长嬅道:“卿卿,你说的什么都不用考虑,是什么意思?像这样,遇到难题我们就一起放弃,所以不要考虑了?”
  孔长媅道:“这是两码事,我可以给姐姐富贵又闲适的日子,吃的,玩的,用的,只要你想要,都可以为你寻来,绝不使你办事求人,瞻前顾后。姐姐要想对这个对子,我自然也有一百种法子找来下联。”
  孔长嬅道:“富贵又闲适,原来卿卿想要这样的生活。”
  孔长媅道:“这样不好吗?”
  孔长嬅道:“很好,和无忧无虑没有区别。但可惜,我没有那个命。”
  孔长媅道:“姐姐,你难道是想继续留在宫中?你不是为了我才进宫伴读的吗?你现在又是为了谁?”
  孔长嬅摇头道:“卿卿,风物长宜放眼量,当年的我们何尝不是富贵又闲适,又何曾想到会有后来天虞山之变?眼下你刚回来,就要入宫受人教训,后面人生变数无限,我不想再找不到你,更不想护不住你。”
  孔长媅道:“姐姐,我不要你保护,我只想你在我身边,不想你去看其他的人。”
  孔长嬅摸摸她的头:“卿卿,你的确是我决定进宫伴读的最大原因,但这些年,我读了很多书,明白了更多的道理,现在你回来了,我却不再甘心只像以前一样做你的玩伴。”
  孔长媅握住她的手道:“姐姐,只要你在我身边,你想怎么样,给我什么身份,我都依你。”
  孔长嬅道:“你回来是最大的惊喜,一时间,我还真有些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办,但起码,我要做到能自己对出这个对子。”
  孔长媅鼓了鼓嘴巴:“好嘛,对就是了。”
  孔长嬅道:“不过,我是不是该教你一些宫廷的礼仪,也不知明天是哪个嬷嬷来教。”
  孔长媅摇头道:“明天都要正式学了,现在教我,岂不是受两份罪?姐姐,你这还有多久才能写完啊?本来今天是要出去玩的。”
  孔长嬅道:“卿卿约织月一起去吧,我可能要补到月亮睡觉才睡觉了。”
  孔长媅道:“月亮睡觉?姐姐,你不会是为了躲我吧?”
  孔长嬅道:“没有的事。你不要多想。”
  孔长媅道:“那你为什么昨天在床上那么紧张?谁家好人直挺挺地睡觉啊。”
  孔长嬅划掉一行字:“那你又为什么一夜没睡着?一向有着婴儿般睡眠的卿卿在紧张什么?”
  孔长媅顿时有些心虚,一开始假寐是要趁夜査探金汤典库的印信,但发现身边人迟迟没有入睡后,心情便由紧张转向了气闷,那种本能的无法掩藏的隔阂,令她第一次清楚地明白,分别的这五年,已是她心非此心,此心非彼心。
  “姐姐,”孔长媅靠着她的肩膀,“今晚我们再试一次,一定可以的。”
  孔长嬅也想能够像以前一样,但情感往往无法被理智抑制,又直直划去一行字:“明天是你第一次进宫,先去好好休息吧。”
  孔长媅仍是粘着她:“姐姐,一个人写策论太难了,带上我吧,你熟悉了我挨着你后,就不会不舒服了。”
  孔长嬅道:“这样挨着一起,我们的头发一天都别想晾干了。”
  孔长媅稍稍偏开一点:“那这样,嘿嘿。”
  孔长嬅又又划去一段字,接着干脆换了张纸,“这个墨好像不太黑,我去找找有没有别的。”
  孔长媅立刻道:“我来我来。”
  墨磨好了,孔长嬅下笔写了两行,余光一扫,道:“这一摞书怎么那么乱,我整理整理。”
  “我来我来。”孔长媅道。
  书整理好了,孔长嬅下笔写了一行,抬头一看,又道:“这个笔架……”
  孔长媅道:“没有从大到小排列是吧,我来我来!”
  孔长嬅认命了,开始一笔一划地认真破那破题。
  英英端了蜜橘来:“二位小姐,学累了,吃点东西吧。”
  孔长嬅眼睛一亮,孔长媅道:“我来我来!”
  孔长嬅和英英瞠目结舌地看着逃学大师——孔长媅——一瓣一瓣地扒开橘子,又把上面的橘络一条一条地细细地扯下来,再一粒粒地从中慢慢挑出橘仁,直到果实光溜到吹弹可破,才拿到孔长嬅嘴前:“姐姐,来,我喂你,你只管好好写策论,今晚一定要一起睡觉。”
  孔长嬅吞下去:“好。谢谢你。真的。”
  孔长媅摆摆手:“小事儿!”
  英英道:“我再去端些茶水来。”
  孔长媅这次不说“我来我来”了,她道:“去吧去吧。”
  孔长嬅道:“真的不用我先教你一下礼仪?”
  孔长媅双手把她的脸扶向纸面:“哎呀姐姐你快些写吧。”
  孔长嬅道:“好吧。”
  卿卿乃是相府嫡女,地地道道,谅嬷嬷也不敢苛责——她想。
  ——她想错了。
  第24章 小气鬼
  皇上居然派出了容嬷嬷!容嬷嬷可是宫中资历最老、礼仪最精、老得似乎不会死掉一样的老人精,她那褐色的斑和多如纱织的皱纹,即使笑起来也带着威严感:
  “孔大小姐,真没想到老奴还有再教你礼仪的机会,我教导过这么多公主小姐,你是第一个回来重修的。”
  孔长嬅立刻恭恭敬敬地行礼:“容嬷嬷,别来无恙否。”
  孔长媅显然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姐姐是第一个?那我要当第二个!”
  孔长嬅悄悄拉拉她。
  容嬷嬷法眼一眯:“看来孔大小姐毛病变得更多了。”
  孔长媅道:“姐姐拉拉我怎么了?我看你才毛病多,你还岁数大。”
  容嬷嬷打量了她一眼:“你就是孔相府的千金?”
  孔长媅道:“怎样!”
  容嬷嬷从袖中拿出一个戒尺:“肩要沉,腰后收,手并拢,目要平,颌内缩,怎么连禁步都不戴?”
  她说一句便随之打一处,孔长媅道:“你这戒尺是什么做的,怎么打人这么疼?”
  容嬷嬷唤了旁边的宫女:“取十一个禁步来。”
  孔长媅道:“还有其他人要一起学?”
  容嬷嬷道:“都是给你们两个戴的,戴上后,走一步响声超过三声,老奴便要用这戒尺帮小姐好好正背了。”
  孔长媅看着那比平时还大的一串串玉石,在自己腰上一挂,简直是又套了条裙子,道:“过分了吧,这让我怎么走路不出声?”
  容嬷嬷道:“孔大小姐,走到老奴这里来。”
  孔长嬅依言走去,一步一响,缓急有度。
  容嬷嬷用戒尺敲打她的头道:“头轻脚重,步摇不可乱动,也不可不动。”
  孔长嬅垂目道:“是。”
  孔长媅疾步上前,叮当作响:“你做什么打人?我姐姐都走这么好了,姐姐,你怎么样?痛不痛?”
  孔长嬅道:“我没事。”
  容嬷嬷戒尺啪啪两下:“孔二小姐,老奴奉陛下之命教导二位,难道你想带着孔大小姐抗旨不成?”
  两道打击落在背上,隔着衣衫依旧是火辣辣的疼。
  “……不敢,”孔长媅忍道,“但劳烦嬷嬷耐心些,我们是来学礼仪的,不是来挨打的。”
  容嬷嬷道:“那便走着吧。”
  三炷香后,孔长媅觉得自己再走下去戒尺都要断了——被发狂的自己咔咔折断。
  容嬷嬷道:“二位小姐坐下喝盏茶吧,老奴稍后再继续。”
  孔长媅终于松了一口气,眼见戒尺又要打来,忙端正姿态。
  容嬷嬷收了神通尺,道:“老奴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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