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我猛地挣脱问遥的怀抱,踉跄着跪倒在余幼清身边,她陷入昏迷,面色苍白如纸,鼻息微弱得几乎感受不到,后脑和肩颈处的伤口不断渗出鲜血,在地上晕开一大片红。
  “快救人,打急救电话!”
  我托着骨裂剧痛的手臂,用牙撕扯下还算干净的衣料为她包扎止血。
  回应我的是死寂。
  我猛地回头,她们叁个人就站在那里,冷漠地看着这一切,那眼神,隔岸观火。
  我咬咬牙,强忍着全身撕裂般的痛楚,试图将余幼清抱起来,可双臂软绵绵的使不上任何力气,冷汗瞬间湿透衣衫。
  试了一次,两次……我终究无法将她完全抱起。
  看着她生命的气息一点点微弱下去,一个年轻鲜活的生命正在我手中流逝,我的心像被硬生生撕扯开来。
  “她还那么年轻……她不该就这样死去……救救她吧……”
  我维持着跪在地上的姿态,艰难地爬向她们,不知道拽住了谁的腿,哀声乞求:“求求你们……我不想再害死谁了……”
  泪水模糊了视线,我跪着后移一步,低下头,重重磕在地上,一次又一次,额头渐渐涌出温热的液体混着泪水糊在脸上。
  “求求你们……救救她……让我做什么都行……”
  我拽住的人动了动,手伸了过来,没有推开我,反而落在我的头顶。
  “她不该死吗?”
  我猛地抬头,透过血和泪看她,问遥垂着眼,神色平静。
  “不。”
  我抓住她即将抽离的手,温热的血染红她的指尖,“该死的是我,一直都是我,我该死,我去死,让我去死……”
  我紧紧抱着她的腿,泪水浸透了她的裤腿,布料在我手中褶皱扭曲,“求你们了……我真的……错了”
  “不要再逼我了,我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泪水越来越多,呼吸变得困难,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哽咽的颤抖。
  我死死拽着她的裤脚,继续磕头,额头一次次撞击地面,鲜血混着泪水在地面晕开深色痕迹。
  “是我贱……我……脏死了……我……勾引了她……我有罪……”
  每一次停顿都伴随着重重落在地上的闷响,额头磕的血肉模糊。
  “救救她”额头撞击地面的闷响和温热的液体,都无法缓解心底那被血与肉生生撕裂的悲痛。
  视线扭曲、旋转,色彩变得陆离光怪,耳边是尖锐的嗡鸣。
  我好像在拼命奔跑,又好像一直被困在原地,浓得化不开的灰白迷雾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吞噬光线,吸收声音,迷失方向。
  无尽的恐慌和深入骨髓的自我厌弃在胸腔里肆意冲撞、膨胀,几乎要将我撑裂。
  『挣扎有什么用?』
  冰冷,熟悉又陌生,那是我的声音,又不是我的声音。
  『你又害死了一个,一个无辜的人,因为你的无能,你的软弱,你的存在本身,死了』
  『她们本来可以不用卷进来的,是你,都是你』
  『为什么你还能活着?你最应该去死』
  我垂下头,无法反驳。
  雾气中浮现出很多记忆碎片,碎裂的酒瓶,扇下来的巴掌落下来的拳脚混着血与泪,蜷缩在暗里连哭泣都不敢发出声音,以及恶意,很多很多目光……
  “陈言,家长会你父母都没来?什么原因,你这是在不尊重我的教学工作吗?”班主任冰冷的目光扫视在我身上,在全班同学看热闹的注视下将我活生生剥开。
  “没有……对不起……”
  “学费就差你没交了,老师在催。”班长递过通知单时,周围的窃窃私语和怜悯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如针扎。
  “对不起……我明天一定交……”
  “老子没钱,一开口就是钱钱钱!你也要嫌弃我,像你妈一样准备跟哪个野男人跑是吧?你这么爱要钱干脆出去卖吧!”父亲醉醺醺的咆哮混着酒气砸过来。
  “不是……”
  这声微弱的反驳,几乎耗尽了我当时所有的勇气。
  记忆中紧随其后的,是更猛烈的打骂和碎裂的声响。
  “你还敢顶嘴?!”
  “爸……别打了……我错了”是缩在角落里的自己,抱着头,不断地求饶连哭泣都不敢。
  那些细碎而锐利的记忆碎片,此刻在灰白的迷雾中变得无比清晰,仿佛又重新经历了一遍,无助,羞耻,恐慌……那些年少时无法消化,只能深深压抑的情绪,如同沉渣泛起,汹涌地拍打着我。
  原来从始至终,我一直在不断地道歉,乞求原谅。
  『你存在的本身,就是错』
  也许,她是对的,我存在的本身,就是一个无法被原谅的错误。
  ……
  惊醒时,刺骨的寒意从脖颈和脚踝传来。
  脖子上套着项圈,连接着一条短链,锁在床头,脚踝上也扣着沉重的金属镣铐,活动范围仅限于这张床的周围。
  我动了动,锁链发出哗啦的声响,牵扯着身上的伤口,尤其是左臂传来钻心的痛,提醒着我昏迷前发生的一切。
  我蜷缩起来,将脸埋进膝盖,就像那些无数个不想面对明天的夜晚一样,麻痹、包裹自己。
  可黑暗中,那个声音仍在低语,咒骂,撕扯着我。
  我抱紧自己,指甲深深陷入手臂,疼痛让我清醒,也让我更加绝望。
  我的无能,害了她。
  『又一个因你而死的人,你还要害死多少人才甘心?』
  也许……也许结束这一切,才是对的。
  我缓缓抬起还算得上完好的右手,颤抖着伸向脖颈上的项圈,手指在上面徘徊。
  只要用力扯动,或者找到什么尖锐的东西……
  我的目光在房间里搜索,最终落在床脚一处有些翘起的金属装饰上,我艰难地向那边挪动,每一下移动都牵动着全身的伤痛,左臂的剧痛让我眼前阵阵发黑,额头的伤口也因用力而重新渗出血迹。
  脑海里那个声音在疯狂地鼓动着。
  指尖终于触碰到了那冰冷尖锐的金属,我蜷起手指试图握住它,更直接地刺入脖颈。
  就在我的手指收紧,脆弱的脖颈即将用力划下的那一刻。
  “咔哒”
  门锁轻轻转动的声音,清晰地传入耳中。
  我没犹豫,可真正刺入的时候,那尖锐物死死抵在我的咽喉,戛然而止,脖颈上的锁链长度达到了极限,可是那冰冷的金属尖端明明已经刺破皮肤,一滴温热的血珠顺着颈侧滑落,只要再深入一寸,一切就都结束了……可锁链绷紧的力道扼住了最后的解脱距离,于是我麻木地向前挣扎,让项圈死死勒住气管,带来剧烈的更深的窒息感。
  我闭上眼,我活该如此,连死亡都要这么狼狈。
  脚步声快步走来,肩膀被猛地拉回去。
  一股强大的力量将我从床脚拽离,惯性让我重重撞上来人的身体,那人的手紧紧扣住我的肩膀,力道大的要捏碎我的骨头。
  问遥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我脖颈间,那里被金属刺破的伤口正渗着的几滴血珠与项圈勒出的红痕交织在一起。
  “你就这么想死?”她的眼底翻涌起我从未见过的,剧烈到近乎恐怖的情绪风暴。
  “你死了,你那个学妹,也别想再活下去了。”
  问遥这句话无非是为了告诉我余幼清还活着。
  巨大的庆幸过后,是更深的无力。
  她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我的生死不再只关乎我自己,我连死,也成了会牵连他人的罪过。
  我抬起头,看向问遥,她眼底那恐怖的风暴尚未完全平息,但其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别的什么,一种我无法解读确认的情绪。
  我看着她近在咫尺,冰冷而艳丽的脸庞,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你真狠……”
  会客厅内,光线落在精致的茶具上。
  边语嫣坐在主位,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臂弯,眉心微蹙显然心情不佳。
  “余家那边处理好了?”
  商殊放下手中的青瓷杯盏,她缓缓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悠闲。
  “在重症监护室”,她语气平淡道,“能不能活过今晚,看她的造化。”
  “至于余氏……毕竟是她事先闯入私宅,余家现在该想的,是怎么给我们一个交代。”
  她端起茶壶,慢条斯理地为边语嫣空了的杯子续上热茶,水声潺潺。
  “倒是你”商殊抬眼,目光扫过边语嫣,“这次闹出这么大动静,得不偿失。”
  “她不一样,她的账有的是时间和她慢慢算”
  边语嫣冷哼一声,没有去碰那杯茶,眼神阴鸷地看向楼梯方向,“问遥现在也掺和进来了,事情只会越来越麻烦。”
  商殊笑了笑,靠回椅背,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麻烦?或许……是机会呢?”
  她意有所指地看向边语嫣,“就看边总,敢不敢把这场火烧得更旺些了。”
  同类的气味太浓了,商殊鬼魅蛇蝎,看似在合作实则步步为营,她今日能面不改色地将余幼清逼至绝境,来日未必不会用更隐蔽的手段,将自己也神不知鬼不觉地拖下水。
  边语嫣面上不露分毫,甚至端起茶杯向商殊示意了一下,唇角挂着那抹社交性的浅笑。
  “商总说得是,机会,确实往往藏在风险里。”
  心中却已冷然补充道:只是这池水,究竟会淹死谁,还未可知。
  客厅里一时间只剩下茶香袅袅,以及两个女人之间无声涌动,各怀鬼胎的计算。
  “啪——”
  一声不算响亮但清晰的撞击声从楼上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撞倒,或者是身体软软倒地的声音。
  边语嫣端着茶杯的手一顿,杯中的茶水微微晃荡了一下,她抬眸,视线锐利地扫向楼梯方向,方才与商殊周旋时那点漫不经心消散,眉心再次蹙起。
  商殊自然也听到了,她放下茶盏,发出一声极轻的低笑,目光饶有兴味地在边语嫣瞬间变化的脸色和楼梯口之间流转。
  “看来,她还是没学会怎么安静下来”商殊的声音带着慵懒的调侃。
  边语嫣没有立刻回应,她缓缓将茶杯放回桌面,似乎在感知着楼上的动静。
  “走吧”边语嫣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去看看。”
  两人一前一后踏上旋转楼梯,在即将到达二楼平台时,商殊忽然轻声开口,“玩吗?”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带着钩子,不是询问,更像是一个充满恶意和诱惑的邀请。
  “玩啊,怎么不玩?”边语嫣红唇微勾,声音没有任何起伏,“这次可要让她长长记性,太惯着她了”
  “吱呀——”
  门被缓缓推开。
  室内的景象映入眼帘,陈言蜷缩在床脚,脖颈和脚踝上的锁链凌乱地缠绕着,她垂着头散乱的黑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见苍白的下颌和紧紧抿住的的唇。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来源是她颈间那道已经凝固的细小伤口,以及额角重新渗出的血迹。
  边语嫣的目光迅速扫过整个房间,掠过问遥忍怒脖颈暴起的血管,最后落在床脚那枚带着血渍的金属装饰上,她的眼神骤然变得幽深,仿佛有风暴在其中凝聚。
  商殊站在她身后,略微挑眉,饶有兴味地观察着这一切。
  边语嫣没有立刻说话,缓缓晃到陈言面前,只是静静地注视着那个蜷缩成一团,想要把自己藏起来的人。
  过了许久,她才伸出手,指尖轻轻挑起陈言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
  “看来,之前的教训,还是太轻了。”
  “杀、人、犯。”
  陈言抬着头,透过汗湿黏连的发丝,喉咙里还残留着血腥味,颈间的伤口随着心跳一下下抽痛,但都比不上此刻心头那撕裂般的钝痛。
  余幼清躺在血泊中的画面,与眼前这个女人令人作呕的面容重迭。
  “你说什么?”边语嫣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斤重的压迫感。
  陈言仰头看着她,所有的委屈、愤怒、绝望和那深入骨髓的恨意,在这一刻冲垮了枷锁。
  “我说你是杀人犯!”声音嘶哑,却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有本事,你杀了我啊!”
  商殊,问遥的表情变化的更加耐人寻味。
  边语嫣看着那双燃着烈焰的眼睛,她曾经见过这双眼里盛满过怯懦、卑微或者爱意,却唯独对她只有纯粹的恨。
  她忽然低低地笑起来,笑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瘆人。
  “死亡是恩赐,你配吗?”
  边语嫣抬手猛地抓住陈言的衣领,用力一扯,皮肤瞬间暴露在灯光下,那些尚未愈合的伤口,那些青紫交错的痕迹毫无遮掩地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下。
  屈辱感像岩浆一样灼烧着每一寸神经,陈言下意识地想蜷缩起来想用双臂遮挡自己,但锁链限制了她的动作,左臂的剧痛更让她无法自如活动。
  “害羞什么?我们哪个人没上过你?”
  陈言想抬起头,却硬生生被边语嫣抬手按回床上,她指尖用力在本就血肉模糊的伤口上恶意地碾磨。
  血丝染红了她的指尖,温热黏腻的触感传来,她睥睨对方疼得紧绷的下颌,看着那苍白的皮肤上沁出细密的冷汗,看着那双曾经盛满各种情绪的眼睛此刻因生理性的疼痛而微微失焦。
  一种扭曲的满足感,如同毒藤蔓缠绕上心脏。
  “疼吗?”她低声问,语气里听不出半分怜悯,只有审视,指尖的力道并未放松,反而在那伤口上缓缓施加压力,满意地感受到掌下单薄身体的剧烈颤抖。
  她俯下身,靠近陈言耳边,同时手伸进对方腿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说道:“疼就受着。”
  手指毫不留情地挤狭窄干涩的地方,混着血液的手指进去带着一种奇特的润滑,身下人的背脊瞬间僵硬,陈言似乎想要反抗她想咬向边语嫣的肩膀,被反手一记更重,带着凌厉风响的耳光狠狠扇在她脸上。
  陈言整个头都被打得狠狠撞在床上,耳边瞬间嗡鸣不止,眼冒金星,她的脸颊火辣辣地肿痛起来,嘴里弥漫开更浓的血腥味,瞬间失去了任何反抗的力气,她瞳里似乎有要落未落的晶莹,在灯光下微弱地闪烁了一下,又倔强地隐去。
  边语嫣缓缓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击打皮肉的触感,她看着陈言像只被折断翅膀的雏鸟,瘫软在凌乱的床铺间,锁链缠绕着无力挣扎的肢体,唯有胸口因急促喘息而剧烈起伏。
  “看来我们言言,还是没学会该怎么接受别人的好意。”她开口,神色恢复了之前的平静,甚至带着温柔的语调。
  “两位,不来调教调教吗?”边语嫣回头,看向静观其变的二人,唇角噙着无邪的笑意。
  嗡鸣声像潮水般缓缓退去,陈言的视线还有些模糊,她眨了眨酸胀的眼睛,焦距逐渐清晰,身影逐渐逼近,她想躲,右手徒劳地想要抓住什么来遮挡自己,却只抓到一片虚无。
  陈言的心思早被边语嫣吃透了,她轻易地拽住对方骨裂未愈的左臂,手只是微微用力,对方瞬间唇齿间溢出哀鸣所有企图抵抗全都化作乌有。
  陈言瘫软在床上,冷汗浸湿了额发,黏腻地贴在皮肤上,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脸上的肿痛和身上的伤口,像被无数细针反复穿刺,绝望漫过口鼻,夺走了最后一丝挣扎的力气。
  她闭上眼,不再去看,不再去听。
  意识仿佛从沉重的躯壳中抽离,漂浮在令人窒息的痛苦之上,也许就这样彻底沉沦,也好过清醒地承受这一切。
  触感变得模糊而遥远。
  像是有许多双手,带着不同的温度和意图,在她裸露的皮肤上滑动,分别带着玩味,发泄,迟疑,她像一具被掏空了灵魂的玩偶,任由摆布,只有偶尔当某一下触碰过于粗暴,身体才会不受控制地痉挛一下,泄露出一丝残存的生理反应,接着引起更加肆意的抽离探入,循环往复,身体机械地接收快意,生理的反馈违背着她的意志,锁链偶尔被牵动,发出沉闷的声响。
  生命最原始的赤裸、战栗,欢愉压过了痛觉,心底的窟窿反而越来越溃烂,羞耻又弥漫着她苍白的皮肤染上糜烂般的红,大腿被一只修长骨感的手抓住,掐着软白的肉将它分的更开,陷入那片滚烫的沼泽像是要把所容纳之物吸进去,欲望开始不受控地开拓着深入着,挖掘她柔软的内里,难以自拔。
  一声接着一声的喘息从陈言唇齿间溢出,她的眼睛是世界上最小的湖泊,常有雾气弥漫,她迷茫地半张着嘴无所适从,接着舌又被拉着挑逗共舞,胸前的起伏一次比一次重,柔软也被包裹着蹂躏,唇齿时而啃咬着时而舔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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