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房子签了叁个月的合同,本来是打算长期续租的,毕竟在寸土寸金的城市里,能找到一个既离学校不远、又与实习医院相距适中的住处实在难得。
  失眠和噩梦连绵不绝,在硬生生熬了一周后,我终究还是赔偿了违约金选择退租。
  面对房东不解的眼神和絮叨的挽留,我态度诚恳地道歉以学业变故为由搪塞过去。
  重返校园的日子反而平静许多。图书馆,教学楼,实习医院,叁点一线的生活虽然单调,却让人安心。
  白天的课程排得很满,晚上就去医院值夜班、写病历,参加病例讨论,忙碌到没有时间吃饭。
  今晚值夜班时遇到个患者,给她扎留置针时,她突然挥手就是一巴掌。
  火辣辣的痛感顺着脸颊蔓延至耳根,我偏着头瞬间愣在原地。
  “对不起啊医生。”她打完立马收回手,“你弄疼我了。”
  这种患者动手的情况在医院已经见怪不怪,早就习惯了。
  脸颊开始微微发烫,我重新拿起消毒棉签,“没事,我们再来一次。这次我轻点,您也别动手,成吗?”
  她抬眼淡淡扫了一眼,笑笑没再说话。
  “不要乱动,有问题随时喊我。”固定好敷料,我临走嘱咐了几句。
  刚出门就见一个穿着珠光宝气的女人踩着高跟急匆匆地进来。
  凌晨一点换完班,走出医院时脸上的红肿已经消退,只剩些许隐约的刺痛。
  拎着冰凉的啤酒罐,蹲在便利店门口的马路牙子上,难得有喘口气放肆的空间。
  刚打开易拉罐,夜风扑面而来,隔壁酒吧刚散场的一群年轻人吵吵嚷嚷地走过。
  仰头灌了一口,咽得太急,酒精混着碳酸气直冲鼻腔,呛得眼眶发烫。
  烦躁。
  易拉罐放在一边,低头划开手机,指尖在通讯录上悬停片刻,终于拨出了那个许久未联系的号码。
  几声忙音过后,宋穆青的声音便透过听筒传来。
  “是小言吗?”声线依旧温柔,却比记忆中多了几分疲惫。
  “是我,最近身体还好吗?”
  “挺好的”,她顿了顿转移话题,“这半年都没有你的消息,打电话也没人接。”
  电话那头,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像是犹豫了几秒,才轻声问,“小言,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有,只是刚好赶上试题研究和考试,下次不会了。”
  辗转几句又聊到的继父身体状。
  “父亲最近身体不好。”宋穆青突然转换了话题,“公司大多事需要操劳,如果……”
  她突然停顿下来,未说完的话悬在半空,像是在试探我的态度。
  我们都心知肚明,宋氏是很好的出路,而学医这条路,终究太过漫长。
  我终于开口,“我还是想试试这条路能走多久,能做到哪一步。”
  “好”,她不再强求,“有事可以随时来找我,不要总自己承受。”你还有我来给你撑腰。
  委屈无人见证,远方的支持只能悬浮在话语中,如同隔靴搔痒,苦涩要硬生生咽下去,吞进胃里。
  “嗯,我先去忙了,回聊。”挂断了电话。
  拒绝并非出于道德优越感,我对英雄主义不感兴趣。
  所谓的坚持,也并非出于崇高的理想,而是因为这是目前我唯一能做的事。
  手指无意识捏着易拉罐,冰凉液体洒在掌心,终究没有再喝第二口。
  我悠悠站起身,将它扔进垃圾桶里,旁边那辆车在我从便利店出来时就开始停靠在那。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刚走出几步,身后就响起了车门打开的声音。
  “好巧。”
  我脚步一顿,没有立即回头,那声音混着女人高跟鞋敲击地面的节奏缓步停在身后。
  我转过身,看见来人后,脸颊的刺痛感似乎又被唤醒了。
  “抱歉啊。”
  她笑起来眼睛看不见瞳孔,双手虚环在腰间,“刚才打你的一巴掌还疼吗?”
  她歪着头,指尖轻轻摩挲着自己指尖,像是回味,“毕竟这么久不见,难免手痒了。”
  “要医闹可以去医院投诉。”我后退一步,拉开差距。
  “投诉吗?”她往前迈了半步,耳坠在路灯下晃出闪光。我盯着她,手指下意识摸向口袋里的手机。
  “别紧张,我只是来叙旧的。”
  “我们认识?”
  “啧,真让人伤心。”她故作遗憾地摇头,“我还记得你脱了衣服的样子呢。”
  我顿时僵在原地。
  高中时那些被刻意模糊的记忆突然被血淋淋地撕开,废弃的教室,东倒西歪的桌椅,几个女生靠在窗边抽烟,火星在指尖明明灭灭。
  “跪下来,舔干净。”
  “真可爱呢。”
  “再反抗,就把你衣服撕了。”
  只是因为边语嫣对我的“兴趣”,她们就像嗅到血腥味的鬣狗般一拥而上,下手狠辣。
  而金伊雅是其中最狡猾的,总是用无所谓的态度,做着最狠毒的事。
  “想起来了吗?”
  金伊雅打量着我,语气轻佻“我倒是很好奇,你是怎么勾引边语嫣的?”
  她忽然凑近,浓郁的香水味混着烟草气息扑面而来,下巴被掐住微微抬起,“难道床上……”
  “你难道想试试吗?”我微笑着拍开金伊雅的手。
  金伊雅的手在半空中僵了一瞬,随即收回手掩唇笑着,“你还真是贱呢。”
  我反手抓住金伊雅的手腕,猛地将她拉近“那也比不上你”,我贴着她耳畔轻语,“像条发/情的狗一样乱叫。”
  看着她的笑意僵在脸上,仿佛脸上的疼痛烟消云散。
  “有人说过你的嘴很毒吗?”金伊雅微微眯起的眼睛闪过危险。
  她反手挣脱我的钳制,手指狠狠擦过我的唇瓣,“不过...”她的气息喷在我耳际,“毒蛇的牙,最后都是要被拔掉的。”
  话音未落,她突然用力掐住我的脸颊,指甲深深陷进皮肉里,我吃痛地皱眉,目光却落在款款走来的人身上。
  “金小姐,我的人,好像轮不到你来教训吧?”边语嫣扣住金伊雅的手腕一寸寸拉开。
  金伊雅挣脱开后活动着手腕,看向来人后勉强压下眼底的愠色,“教训?语嫣,别说这么难听嘛,我只是来叙叙旧而已。”
  我趁机握住边语嫣的手腕,将她的掌心贴在自己脸颊上,眼神却挑衅地看向金伊雅。
  “疼……”尾音故意拖长,却又在下一秒突然冷下声线,“不过,被疯狗咬一口而已。”
  边语嫣垂眸看了我一眼,眼底的暗潮汹涌在对上我视线后化开,“学会告状了?”
  我轻蔑地看向金伊雅,故意凑近边语嫣耳边用只有她能听见的气音说,“要替我出气吗?”
  边语嫣的指尖突然掐住我的腰侧,力道让我轻颤了一下,颔首在我耳边轻声说,“等会再和你算账。”
  她转向金伊雅,“叙旧?需要我来和你叙叙旧吗?”
  金伊雅的表情扭曲一瞬,很快又恢复成那副优雅得体的模样。“既然今天不方便,那改日我设宴赔罪好了。”她向我投来意味深长的一瞥,转身时香风浮动。
  车彻底消失在视野中,边语嫣的手指突然收紧我的腰,“你搬家了?”
  我挣开她的桎梏,“和你有关系吗?”乖巧一寸寸褪去,眼底的冷漠重新浮现,转身就走。
  “小没良心的”,她站在原地嗤笑道。
  我脚步未停,“你第一天认识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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